被韦尔斯利录取的鼎石击剑女孩:我是打后半场的人


潘怡铭不太会说自己的事。
问她击剑,她说:“我没什么天赋。8年级拿到第一个市级比赛的冠军,是因为厉害的人都没来。” 说这话时,她声音很轻,腼腆地笑了一下,好像那些年攒下的奖牌,跟她没什么关系。
从练习击剑,到参加比赛积累成绩,再到被教练看中,能够以“学生运动员”的身份申请大学,这条特别的升学之路,潘怡铭走了很久。
在早申阶段,潘怡铭收到了全美文理学院排名第7的韦尔斯利学院(Wellesley College)的录取通知书。但如果你不问她,她大概也不会提。
她把自己比作爬山虎,需要一面墙,才能往上爬。
而击剑是另一回事。站上剑道,没人能帮她。从八岁到十八岁,一场接一场,赢了,收剑;输了,就等下一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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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U18世界中学生夏季运动会,右为潘怡铭
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运动之一,击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。现代击剑运动起源于中世纪的欧洲,最初是贵族和骑士决斗的手段,后来演变为一项现代体育项目,被纳入第一届现代奥运会。
在漫长的历史里,击剑一直是“优雅”与“暴力”的结合体——剑客们穿着白色的保护服,在剑道上进退如舞,但每一次出剑都指向对手的身体。
在击剑的三个剑种中,潘怡铭练的是重剑。这是最重的一种剑,全身上下都是有效部位,谁先刺中谁得分。
没有花剑和佩剑的“主动权”规则,重剑节奏更慢,也更考验耐心和判断,就像是“格斗中的围棋”,不只看你出手多快,更重要的是看你多想了几步。
但对潘怡铭来说,重剑的“慢”,恰好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“犹豫”,和足够的时间去翻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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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年级的潘怡铭(玫红色衣服)参加鼎石户外教育项目(OEP)
2016年,小学2年级的暑假,刚在鼎石度过第一个学年的潘怡铭,被父母带领着尝试体育运动。
在游泳、乒乓球、击剑等众多项目中,她选择了当时觉得最“新奇有趣“的击剑。8岁的她按照教练的要求做了几个测试:折返跑、接小球,然后被告知:“你适合重剑。”
从那时起,潘怡铭便拥有了一周练习2-3次的击剑时间。她一直上大课,一个班二十多个小朋友。她不是最刻苦的那个,也不是最差的。
第一次拿冠军,是5年级参加的俱乐部内部比赛。在潘怡铭的记忆里,她稀里糊涂打到了第一名,“后来看视频,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做同一个动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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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万国击剑城市联赛,潘怡铭(右起第四)获得冠军
那一次之后,她开始有了好胜心。“就像开窍了一样,”她说,“会觉得要稍微好好练一些。”
但多年过去,潘怡铭始终没有成长为一个“进攻型”选手。“我进攻不好,所以打后半场,”她说,“等别人来打我,然后防守反击。”
这不是一个全然被动的选择。

每场比赛前,击剑运动员们都会关注自己和对手本赛季各自累积的积分,比赛规则规定如果双方长时间不进攻,裁判会给当前积分低的人“警告”,所以如果积分比对手高,就有资格等,等对方着急、失误,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出手。
但“等”是有代价的。

“比赛的时候我会犹豫,”她说,“教练在后面喊‘你快打!别犹豫!’,但我脑子里在想‘为什么刚才那剑没出去’。”
护面底下,潘怡铭是犹豫的,但她的教练看到了另一面。“她的时机感和剑感是天分,”江教练说,“她属于比赛型选手。”
潘怡铭对自己的观察更直接:“我擅长的是打一些本能反应。我没有别人练得多,但我有几个动作做得非常熟练。对手一来,我就本能地做这个动作。”
一个在护面里犹豫的女孩,也是一个能在大赛中大比分翻盘的选手。这看起来矛盾,但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——潘怡铭的“等”不是退缩,是她找到的适合自己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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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(右)参加2025年中国击剑俱乐部全国赛
防守,是她主动选择的战术。
她清醒地认识并接受自己不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,然后把这种“不主动攻击”转化成了自己的优势。
她防守,等待,在对手露出破绽时出手。
那场14比11的翻盘,是潘怡铭很少主动提起的比赛。
2024年,潘怡铭参加了U18世界中学生夏季运动会击剑选拔赛,冠军将代表中国队去参加2024年U18世界中学生夏季运动会。赛前,潘怡铭没抱希望,她想着“反正就在北京打,就当去玩一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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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(右)在剑馆
一路打到决赛,面对曾经拿过全国击剑冠军赛(总决赛)青年组铜牌、中国击剑俱乐部联赛总决赛公开组冠军的专业队选手,潘怡铭压力倍增。“一上来就落后,一直到14比11。” 再输一剑,比赛就结束了。
意外的是,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对手突然着急起来,“可能是想赶紧结束比赛,她出手越来越急,破绽越来越大。”
14比12。14比13。14比14。
决一剑。潘怡铭刺出去,赢了。
“运气好,”她说,但江教练不这么看,“对方给我们机会,我们也把握住了。如果她没有那个能力,给了机会也没用。”
在女子击剑的历史上,从不缺少这样的时刻。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,栾菊杰凭着顽强的韧劲,在手臂受伤的情况下为中国赢得第一枚奥运击剑金牌;2021年,孙一文在东京奥运会重剑决赛加时赛中“一剑制胜”。

正如潘怡铭不是不害怕,她是害怕着,也继续打。
从获得第一个俱乐部冠军开始,潘怡铭一路打到全国青年击剑锦标赛暨第一届全国学生(青年)运动会(公开组)预赛第22名、2025年中国击剑俱乐部联赛全国赛(第二站)冠军、2024年U18世界中学生夏季运动会第3名。

9年级那年,潘怡铭打了一场让她很久都缓不过来的比赛。
那是2022年北京市第16届运动会击剑比赛。赛前,大家都觉得她能拿第一。她刚在几场俱乐部联赛里打败几个有竞争力的对手,教练说她状态不错,父母也觉得她有机会。如果这场比赛获得第一名,就能评上一级运动员,9年级拿一级,放在哪里都是亮眼的成绩。
然后潘怡铭第一轮就输了,输给了自己的好朋友。
打法相冲,潘怡铭打得太急。剑出去的时候,总是差那么一点点。比分一点点拉开,她追不回来。最后一剑刺出,灯没亮,比赛结束。
赛后父母很生气,教练也很无奈。潘怡铭记不清自己当时具体想了什么,只记得那种感觉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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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万国北京冠军赛第三站,右为潘怡铭
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种重量。只是从那以后,每场比赛潘怡铭都认认真真地打。她再也不敢轻视任何一个对手。
“每场我都好好打了,”她说。但与此同时,一种新的东西缠上了她——她开始特别想赢。
“之前本来无所谓的结果,突然变得非常重要。”
训练的时候想,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想,站上剑道的时候也想。那种“想赢”的感觉,像一根紧绷的弦,时时牵扯着她的神经。
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,“想赢”是一件很辛苦的事。
然而,练习击剑久了,潘怡铭慢慢明白一件事:
没有绝对的强弱。打法相克,风格相冲,有时候赢了不是因为你强,是你恰好“克”对方;有时候你输了也不绝对是因为实力弱,而是对方“克”你。
教练说得更直接:“击剑的偶发性、相克性很足,运气占50%。”
这也让潘怡铭渐渐地对输赢有了一种很特别的态度:

“我要是碰到‘克’我的人,只能说我运气不太好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没有不甘心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这种认知,让她在胜负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:不把自己看得太重,也不把自己看得太轻。
体育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“逆境应对能力”,指的是运动员在落后、受伤、状态不佳时,仍然能够维持表现的能力。这种能力很难被训练出来,它更多来自一个人内在的定力。
潘怡铭不是那种外显的、张扬的自信,而是一种安静的、近乎本能的坚持。
后来,潘怡铭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成绩。不是谦虚,“我怕他/她们把我捧得太高,”她说,“我不喜欢那种感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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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在课堂上
在鼎石的11年里,尽管一部分时间被训练和比赛占据,潘怡铭依然坚持参加社区的各类活动。
“8年级开始,我学习训练之外的时间不太多,很多事情都需要提前安排,但是只要有兴趣,只要那段时间可以协调,我就会去尝试。”
她加入了鼎石云音国乐团,弹阮,从5年级一直坚持到12年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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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随云音国乐团参加鼎石10周年庆典
10年级,潘怡铭加入了鼎石年鉴KAP,承担对外联系、设计排版等工作。11年级她成了学生负责人之一,主要负责与外部沟通、统筹资料和人员管理,这是一个需要大量沟通和协调的角色,有很多细碎的事项,但是潘怡铭都细致、按时地交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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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-2025年鉴KAP师生合影
在年鉴指导老师、鼎石教与学副主任王顼老师眼中,潘怡铭有一种“温柔的力量”:

潘怡铭从小学习绘画,虽然没有选择艺术专业,但绘画一直留在她的生活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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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临摹作品
宿舍楼要设计logo,她和好朋友曲若水合作,选择西三墙面的蓝色和橘色作为基调,将W和3融绘进一只可爱的仓鼠;她还为所在的指导教师小组设计名为“Gong Cai Gang(贡菜帮)”的logo,并印在T恤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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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和曲若水为“西三”设计的logo
在指导教师、鼎石数学教师Jason Roy看来,潘怡铭身上有一种非常珍贵的品质:

Jason还记得潘怡铭主导拍摄、剪辑的“时间胶囊”视频,“她很擅长捕捉群体的性格,然后把它变成值得记住的东西。她通过一些很小但很用心的事,给我们小组带来了很多快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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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导小组师生合影
如果没有整段的时间去参加长期项目,潘怡铭就去当志愿者。Operation Smile的义卖筹款、众爱(Roundabout)慈善商店的物资整理、CAS Fair的组织协调等活动中都能看到她的身影。
而潘怡铭对身边人的关注,往往是不动声色的。
朋友心情不好,她总能察觉到,但不会追问,只是找个机会把人带出去走走。
在好朋友成悦闻眼中,潘怡铭身上有一种“成熟与不成熟的辩证统一”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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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与好朋友成悦闻(左)
这种对自己时间、精力和边界的清醒认知,也体现在潘怡铭日复一日的日程管理上。
从9年级开始,潘怡铭的训练节奏基本固定了。周三下午一节小课,周六周日大课。教练有时间时,会再加一节小课。
周三下午,潘怡铭的日程是这样的:2点40放学,3点上课。回宿舍换个衣服,骑自行车去剑馆。练习1个小时,有时候再打半个小时实战。4点半回到学校,5点洗完澡,跟朋友吃个晚饭,然后开始写作业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,像是在念一份日程表。“累,但习惯了。”而这多年习惯的背后,是一套严密的排序和决策逻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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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升11年级暑假 Barnard summer school
潘怡铭不是那种会把所有事情都塞进日程表,精确到几点几分做什么的人,但她脑子里有一个清晰的优先级:训练和比赛的时间是固定的,不能动;其他事情围着它转。如果实在复习不完,她会做临时调整,但调整的前提是“实在不行”。
“我觉得我并没有非常刻意地做平衡,”潘怡铭说,“我只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做一些调整。”
随着训练时间的增加,比赛成绩的累积,潘怡铭清晰地意识到击剑已经是她学习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,所以她必须作出取舍。“每年重要的比赛就那么多,必须好好准备不能错过。”
她的时间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——学习、击剑、吃饭、睡觉。但她还有一种时间,是在路上。
去比赛的高铁上,她趴在桌板上写作业;比赛的间隙,她躲在酒店复习;从剑馆回学校的路上,她在脑子里过一遍待办清单。
有时候周末比赛,潘怡铭只能周五晚上飞过去,睡一觉,起来就打,打完立即飞回来。“这样可以最少耽误学校的课程”,她很少抱怨这些,只是在每一次切换中,安静地把该做的事做完。
成悦闻对此有一个观察:“她是最J(有条理)的人,但她能丝滑切换不同模式,前一秒还在玩,下一秒就开始做数学题。”
郭诗雯也注意到了她的学习方法:“她会把一个大任务拆成小步骤,一步一步完成,而不是拖到最后一秒。”
但潘怡铭自己说起这些,只是说:“我要训练,所以学习必须更有效率。我不会让作业延期,基本都准点交。”
说得轻描淡写,但背后是什么,她的朋友们知道。
在学校,潘怡铭有彼此信任、互相陪伴的朋友们,郭诗雯从小打高尔夫,曲若水喜欢帆船,成悅闻则坚持打网球,长期的运动习惯使得她们深知体育训练的艰苦。
在郭诗雯眼中,潘怡铭更接近一个运动员,“她不去剑馆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健身,我和许笑凡陪她练击剑的专项动作。”郭诗雯分享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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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与好朋友郭诗雯(左)
因为击剑,潘怡铭错过了很多次校园周末,错过了与朋友们相处的时间,这是她回忆鼎石生活时最遗憾的事情之一。
但也有这样的时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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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与好朋友曲若水
这是潘怡铭的方式。她不标榜热爱或牺牲,只是在冷静的思考之后,做出选择,并坚持下去。
她知道每一场比赛都可能影响教练对她的判断,所以她把自己嵌进那个日程表里,日复一日。

决定走体育升学这条路,不是一瞬间的事。
“一开始我自己没有想用学生运动员的身份申请,”她说,“一直到我成绩差不多达标了,才决定走这条路。”
在美国大学体育体系中,全美大学体育协会(NCAA)依据竞技水平与办学宗旨分为三个级别。Division I 和 II 允许提供基于运动能力的财政资助(体育奖学金),而 Division III 则不提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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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暑假美国summer national比赛
经历了8、9年级的密集比赛后,10年级开始,潘怡铭便一边参赛,一边收集、整理比赛成绩与相关素材,并将自己的简历和资料发给尽可能多的大学校队教练。
若教练有意向,通常会进一步索要成绩单,并安排面试。面试通过后,教练会再把资料提交给学校招生部,等待审核,并根据结果反馈“积极”或“拒绝”的信号。
如果收到招生部的“绿灯”,教练会与潘怡铭确认申请意向,并为她出具推荐信。最终,她在早申阶段递交申请,等待学校的录取结果。
然而,即便已经明确的招收意向,在DP阶段,潘怡铭依然需要坚持打比赛,以在国内俱乐部联赛中保持排名,并不断给教练更新素材。
经过长时间的沟通,给予潘怡铭明确信号的教练基本来自于Division III的学校。
在制度设计上,Division III 强调“学生”身份高于“运动员”身份,尽管其学术准入门槛由各校自主设定,但其成员校通常维持极高的学术标准,确保体育活动仅作为教育体验的补充。
所以,无论是申请阶段,还是入学以后,

因此,在临近申请时,大学校队的教练曾明确告诉潘怡铭:“你不用再打更多比赛了,你把考试考好,把成绩单发给我。”这也说明只有击剑成绩被教练认可是不够的,学术成绩也要达到大学的录取标准。
对于国际学生来说,用学生运动员的身份申请大学挑战更大,因为比赛成绩和视频都只是“材料”,教练没有办法看到真实的现场表现。
所以,一部分国际学生会选择飞往国外打比赛,以扩大被教练看中的可能性。但国外的比赛同样充满不确定性——分组、对手的状态、当天的发挥,都会影响结果。
2024年暑假,潘怡铭去美国参加了美国击剑协会(USA Fencing)举办的全国性比赛,几百人同场竞技,她最终排在第55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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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-2025暑假美国summer national比赛
更复杂的是,这是一条充满未知、风险和不确定性的路。
对此,鼎石大学升学辅导总监蒋小波老师这样说道:

潘怡铭很清楚这一切。
对她来说,体育升学和学术申请最大的挑战,在于评价体系的不同:
学术申请时提供的材料,往往是多年的积累:成绩、活动、文书,有不断提升的空间;而体育升学,教练看的可能就是某一场重要的比赛。
多年的训练、数十场比赛、无数个在高铁上写作业的夜晚,最终被压缩进关键的那几场,甚至是那一场。
“所以打比赛压力很大,”她说,“又要排名,又要有素材给教练。这一场整体表现要好,动作要做得好。” 一场打不好,可能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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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升12年级暑假潘怡铭(左)参加前布朗击剑队教练夏令营
在2022年到2025年间,潘怡铭打了30多场比赛,每场基本上都报两个组别。
“每场比赛都很紧张,”她说,“万一打坏了怎么办?”她甚至紧张到哭过。“但来都来了,就硬着头皮去打。” 这些压力她很少跟别人讲,“就靠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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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升12年级暑假,潘怡铭去广东队训练
而申请的过程不只是潘怡铭在被挑选,她也在挑选教练。
“教练会判断你的整个氛围能不能融入社区。如果不适合,他不会要你。”反过来,她也在观察教练——训练强度、团队氛围、对学术的支持。
她不是拿到意向就接受,因为进入大学之后,她还需要固定时间去训练,并代表学校打比赛,所以她会问自己:这个学校真的适合我吗?
“我发给教练的简历里,除了击剑成绩,也有我的活动、我的成绩,”潘怡铭说,她想让教练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击剑手,还有她这个人,但她也知道,教练最初注意到她,是因为击剑。
“被选中”的感觉很复杂,被认可,但也知道自己被看见的只是其中一面。
对此,潘怡铭这样说道:“这样的申请方式把我局限在了一些学校里,不像其他同学想申什么就申什么,我就在这几个学校里选。”
她把简历发给了很多学校,回的也不少:韦尔斯利、塔夫茨、瓦萨、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、丹尼森都给出了明确的意向。
然而,去国外参加夏校、比赛的经历让潘怡铭对自己选择大学有了一个更清醒的判断,相比起综合类大学的氛围,她向往更小、更紧密的社区,她知道自己适合什么:
“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。如果人太多教授注意不到我,我可能也不会发言。我需要小班,需要教授能主动连接到我。”
潘怡铭选择了韦尔斯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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韦尔斯利学院(Wellesley College)
1870年的秋天,韦尔斯利学院(Wellesley College)在美国马萨诸塞州韦尔斯利镇创立。
一个半世纪后,它的名字几乎成为“女性力量”的代名词。作为著名的“七姐妹女子学院”之首,韦尔斯利学院致力于培养“改变世界的女性”。
在很多人心中,它是美国最好的女子学院,其拉丁文校训“Non Ministrari sed Ministrare”(非以役人,乃役于人)鼓舞了无数学生。从宋美龄、冰心,到希拉里·克林顿、马德琳·奥尔布赖特,这份校友名单,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但潘怡铭选择韦尔斯利,不是因为这份校友名单。
9年级那年,潘怡铭列过一个大学名单,里面并没有这所学校,直到开始向教练投简历的时候,她才开始认真了解韦尔斯利,了解它的击剑历史、训练频次、课程设置、学校排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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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暑假,潘怡铭去韦尔斯利访校
随着了解的深入,她被韦尔斯利学院那种安静,不张扬的氛围所吸引,“它和我一样,淡淡的,”她说。
对潘怡铭来说,进入大学意味着她要和来自全世界的击剑手们一起,以团队的方式参加比赛。
自20世纪70年代正式组建以来,韦尔斯利击剑队在半个世纪的征程中四次参加NCAA锦标赛(NCAA Championship),两次获得NEIFC三剑种比赛团体冠军(NEIFC Three-Weapon Team Championships)。

在更深的层面上,她发现韦尔斯利的精神与自己关心的事情是相通的。
长期以来,潘怡铭关注教育不平等和资源分配不平等的问题。她从小学开始参与公益项目,后两次前往尼泊尔支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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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11年级潘怡铭两次参加尼泊尔支教
第二次去的时候,她和团队给当地小朋友建了一座图书馆。

那趟行程还有一个晚上,潘怡铭一直记得。
经历了三小时的爬山和漫长的车程之后,同学们终于在餐厅坐下休息,然而潘怡铭突然注意到一位同行的乌克兰同学正默默地流泪。
潘怡铭把自己的观察分享给另外两名学生负责人王鹤颖和邱天,她们意识到:“我们可以凭自己的意愿选择参加这趟行程,但对来自乌克兰的同学来说,此刻就算她想回家,也回不去。”
这一发现刺痛了她们,她们一致决定“不能让这个夜晚就这样结束在悲伤中。” 于是三位同学一起商量,找到一首传统的乌克兰颂歌,然后和随行的老师一起讨论了计划:
在其他同学回酒店后,她们特别为三名乌克兰同学点了香草冰淇淋,并请餐厅经理播放了这首歌曲。

在采访中,潘怡铭分享了自己对不平等的看法:“我对自己的幸运一直心存感激:我在充满爱和支持的家庭中长大,学校也提供了丰富的资源,鼓励我探索自己的好奇心。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的人没有这么幸运,所以我想要从系统中改善资源不平等的境况。”
改变世界不一定需要站在高处,站在具体的人身边也是。
就像2024年U18世界中学生夏季运动会时,作为选出代表中国参赛的6名学生运动员之一,潘怡铭主动承担了翻译和沟通的任务。她之前并不认识这些人,但既然她能做到,她就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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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怡铭代表中国队参加U18世界中学生夏季运动会
最紧急的一次,是一个女生的剑被另一个队的选手拿错了,且那人已经离开。女生急得快哭了,教练也着急,而翻译并不在场。潘怡铭没有等翻译回来,拉着女生直接去组委会,把剑要了回来。
“人和人之间的感觉会变,”她说,后来的比赛中,他/她们渐渐熟悉,吃住在一起,训练在一起,剑坏了有人帮你修,翻译不在有人顶上。她说不上来那叫什么,但觉得那就是一个队伍该有的样子。

潘怡铭知道自己的边界,她在最笃定踏实的范围里,找到了一个气质相投、精神内核又与自己内心关切相通的地方。
等待录取结果的那天晚上,潘怡铭记错了的时间。“等了四十分钟,情绪就淡了。打开的时候,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感觉。就是淡淡的蓝色。”
她的朋友们说,潘怡铭是少见的在早申阶段拿到录取还依然焦虑的人:她开始担心大考,怕成绩不理想学校不要她。
潘怡铭承认自己会焦虑,但整个申请过程中,她最怕的不是被拒绝,而是别人对于“体育升学”的误解:“我确实在击剑上投入了很多。别人在学习的时候,我在训练、比赛。能作为学生运动员,提交击剑比赛成绩获得教练的推荐信,是我的本事。”
如今,面对关于“体育升学”的种种声音,潘怡铭变得更加坦然:

轻舟已过万重山。

人们习惯赞美那些天生的赢家,那些站在领奖台上挥手的人,那些在镜头前说“我从不怀疑自己”的人,但更多的人,是像潘怡铭这样的人,她们会紧张,会犹豫,会自我否定,但依然默默坚持。
或许,真正的强者,并不是从不畏惧,而是“畏惧之后仍然出手”。这种韧性不是天生的,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输赢中磨出来的。
采访快结束的时候,我问她,如果不用“爬山虎”,还有没有别的比喻。潘怡铭想了一下, “没有,”她说,“还是爬山虎。” 但她接下来又说了一句:

在潘怡铭看来,她依然需要依附,才能蔓延,但事实上,她的根系和枝叶,早已拥有了自己独特的力量。
她或许依然不擅长主动进攻,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什么时候该亮出那稳、准、制胜的一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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